静水花开—— 苦味人生

xsheng1983 · 发表于 2010-6-11 02:30:43

??我终于还是没有躲避过去，在经历西医的折磨后，最终还是放弃了再次点滴。当大夫介意我找中医调理时，独自一个人开车去了老中医那儿。
??
??时至初夏，而我的身体竟然冰凉到要靠电热毯来取暖，不然两条腿是冰凉冰凉的，而且彻夜难眠，我知道这绝对是病态，只是不想面对。能再次寻医，更大一部分原因是，突然发现生活是很美好的事，这么放任自己忽略健康是对生命的亵渎。
??
??我是一个花任何钱都不心疼，惟独吝啬看医生的人。尤其讨厌喝那苦苦的中药，对我来说，简直是折磨。能再次和这些老太太，老大爷挤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，等待貌似很深沉的老中医开那不管是什么病，都千篇一律的“望闻问切”，然后统统都得喝那种褐色液体的药水，不知道在内心做了多少斗争。究竟我还是坐在那把长椅上，特遵守秩序地等待领药水。
??
??来这里看病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，我排在他们身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年龄大的人凑到一起，通常就是讲一些家长里短，谁家的儿子孝顺，哪家的老爷子不学好，谈及儿女的好，眉眼间都是笑意，谈到哪个老人孤苦伶仃，总是唉声叹气。人到老时，所思所虑总让人觉得心酸，我不知道自己老时会什么样，面对如此脆弱的身躯，不晓得真到了他们那样的年龄我可还能如他们一样，坐在这里闲扯家常。
??
??老人看我一直沉默，问我：“姑娘，你来看病？”我微笑地说：“是的。”我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，变得越来越沉默了。她很关心地对我说：“那你到我们前面等，我们俩都看完了，在这闲说话呢。”我微笑地谢过，坐在了她们的前面。这时候紧挨着我的是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的老太太，一看就是一个老病号。精神不振，眼神倦怠，无论身边如何吵杂，似都与她无关。但是老太太面容娇好，衣着干净得体。病弱中透着一种高贵的气质。我前后望了一眼，不晓得哪个是她的家属，我想她肯定不是独自一个人来看病的。但是，周围的人都不像与她有关系，她也并不抬头看，看得出她身体很虚弱，甚至能感觉她喘息都有些困难。
??
??正在我对她好奇的时候，店门轻启，一个魁梧的老汉急匆匆地走进来。他目不斜视，直向我身边的老太太走来，那眼神充满了温暖和爱怜。老太太这时候抬起了下眼，声音极轻极细地问：“怎么这么快？”老汉憨憨地笑：“这还不快？一碗面，扒拉两下就下去了。你感觉怎么样？要不要喝点水？”听意思老汉出去吃早点了，大概没走多长时间。他们好象和老中医很熟悉，店员纷纷和老汉打招呼。他们应该是老两口，虽然老汉黝黑的面容，粗犷的外表都与眼前的老太太不太协调，但是那眼神告诉我，他们是一家人。
??
??我连忙起身，让出一个位置给那个老汉，他瓮声瓮气地说声谢谢，然后挨着老太太坐了下来。随后我听到的是他们之间的细语。老汉和老太太说话的声音变得极缓，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老太太的脸，那里充满了关切和温暖，这让我很感动。待到前面那对中年人抓药时，轮到老太太，老汉扶她小心地起身，照顾她坐下，然后老汉就立在一边，眼睛盯着大夫把脉的那只手，小心地问道：“老李啊，（中医李姓）咋样了？”老太太就在念叨着：“为什么我喝水就呛啊？喘气也有些困难，是不是快死了？”大夫抬起头，对老太太说：“要说死啊，如果没有大哥，你还早就死了呢。这都多少年了？光我的药你都吃了多少副了？别紧张，看脉还蛮有劲的，这辈子你可得感谢老张大哥啊，没有他，就你这病早到南山躺着了。”听语气就知道他们一定很熟悉，再听大夫说吃她多少药时，就肯定了我的判定，老太太的确是老病号了。这时候老太太才勉强地微笑了下，所洋溢出的却是那种叫做幸福的东西。
??
??老汉听说没事，话就多了起来，顺着大夫的话说：“这可真不假，从娶了她身子骨就弱，直到后来知道是这病，就没停着治疗，前前后后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，谁都没想到，她能活这么久。”老汉有些感慨，一边对大夫给予了很高的评价，一边说：“连我都没想到她居然能陪我这么多年，真是不容易啊。”老太太感叹一声：“活了大半辈子了，喝了大半辈子的苦药啊。有时候想想这么拖累人还不如早点死了呢。”老汉赶紧接过话：“说什么呢？我还没伺候够呢，你就说够？就没惦记早点痊愈好伺候我几年啊？你走我咋办？”虽是调侃，却难掩真情。大夫说：“这风湿性心脏病本就不好治，更何况你这都这么多年了，能到今天就已经是奇迹了。你快感谢我们大哥吧，哪儿找这么好的老伴啊。”从他们的闲聊中，在我的面前渐渐地清晰了一个苦味人生，几十年的光阴，老太太是在苦水中泡到现在的，而老汉呢？他为这些苦水付出的又是什么？
??
??老汉不无幽默地说：“当初嫁给我的时候还不情愿呢，说什么，我的脸长得黑，怕我不脾气不好，到头来怎么样？这人黑，心不黑啊。”全场人都跟着哈哈大笑。老太太一直沉默不语，她最丰富的表情就是微笑，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。但是，我知道，她真的是幸福的，虽然她的身心正经历着痛苦。当大夫将药方写好，老太太才说道：“这辈子是多亏了这老头儿，没有他，我也早就化成灰了，所以他不能出问题，你快帮他看看他那个结石小了没有？”我这才知道，因为是老病号了，她在把脉的时候一直禁声，刚才还对她的冷漠有些不解的我顿时释然了。老汉念叨着：“我没事，只要你能少些痛苦就好。”老太太慌忙站起，催促着老汉让大夫把脉。在他们相互的推让中让我看到一个非常完满的人生。随后我从中医那里知道，他们在他这里瞧了十几年的病了，前后吃过几千副中药，连老中医都觉得是个奇迹，老太太居然能活到今天！
??
??我感叹，上千副中药！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数字？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生？看得出，他们并不富有，老汉衣着朴素却极整洁。老太太满面病容，衣着却得体。当大夫给老汉看病的时候，我听到他压低声音对大夫说：“如果没什么大事就不用给我开药了。你就对她说我很好她就放心了。”就是这简短的几句话，将我的心深深震颤了。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，并不是我的文字所能表达的，但是，我知道他们感动了我。
??
??多少人一直在寻觅，那种叫做爱情的东西，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未能寻觅到，而此刻，这样的爱情就呈现在我的面前。一直在扣问，到底什么样的感情值得我们去追寻，去付出？是风花雪月的浪漫，还是天长地久的海誓山盟？亦或是平淡如水的日子中陪你看细水长流的恬淡？我想他们诠释了所有。
??
??爱情不是永远的蜜糖，爱情不是嘴边的一句“我爱你”，爱情不是豪华的别墅，舒适的香车。真正的爱情并不一定是他人眼中的完美匹配，而是相爱的人彼此心灵的相互契合。是一种默默奉贤的精神，这份爱也许平淡，也许贫穷，却渗透了整个人生。真爱是一种从内心发出的关心和照顾，没有华丽的语言，亦无惊天动地、哗众取宠的行为，也许只是点点滴滴一举一动中的细微表现，默默的积累爱情的色彩，即便平实却是那样坚定。当一种苦味贯穿整个人生时，你品尝到的却是丝丝的甘甜，我想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爱情更完满的了。
??
??在他们离开的时候，我注意到老汉小心地搀扶起老太太，额头上的几缕白发在黝黑的脑门上那么醒目，而老太太那么安详，她那么信赖地将自己的手交到老汉的手里，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那弥漫着苦味却是维持他们圆满人生的中药。一抹幸福的光晕将他们笼罩，将我的眸子润湿……
??
??当我提着大夫开的十副中药回家，当厨房里散发出那浓郁而苦涩的中药味时，我的耳边萦绕着老汉瓮声瓮气的声线：“别看我人黑，心不黑啊。她跟着我也没享福，我能做的就是让她少些痛苦。家里什么事我都不用她做，但我却离不开她做得的饭，那叫一个香啊。每次都心疼她喝那么苦的药，每次都在熬药之前将水果洗好，让她喝完了后就可以立刻吃上新鲜的水果，那样或许不会感觉太苦了……”是啊，这苦味人生，却被表面粗犷的老汉用细心培植，将一种甜蜜贯穿了整个人生……
??
??摄影：
??你不孤单，我一直在。不离不弃，荣辱与共。即便你已凋零，我却一直用心陪着你。
??连接：

静水花开—— 苦味人生

发表回复

浏览过的版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