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爱就是瞬间的那一跃

haikung · 发表于 2010-6-11 02:34: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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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本来，三十九年前的那个冬天，我呱呱落地的时候，爸妈是大失所望的。因为他们一直想着要个儿子，而排到我这里，已经是他们的“四千金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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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对我的爱。按妈妈的理论就是“手心手背都是肉”，爸爸则说攒下孩子都是财富，有一个稀罕一个。嘿嘿，这两口子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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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两年后，爸妈如愿以偿有了儿子。那年爸爸三十二岁，妈妈三十一岁，就已经是我们五个孩子的爸爸妈妈了。天啊！我现在都难以想象，他们是双职工，这日子可怎么过来着！难怪妈总是胃口不好，她说我们小的时候她就从没有上桌儿好好吃过一顿饭！五个小崽子，十只手爪子，鬼才知道一会儿谁扒撒汤碗烫了，一会儿谁又没端住饭碗摔了。好在大一点的姐姐多多少少懂得看管一下弟弟妹妹，不然更没得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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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一九七三年夏天，我两岁半，弟弟也快一周岁了。有一天爸妈带着我们全体队伍由大姨家串门儿回家，途经县城转乘火车。等车的空儿，爸妈决定照一张“全家福”。那时的照相馆都是国营的，老式相机用厚厚的黑布蒙着，由黑布里面甩出一条长长的“尾巴”，顶头连接着一个气囊。照相时摄影师把人像货物似的摆好，然后拿着气囊站在正前方，左手或者右手食指很优雅地划一道弧线滑到鼻尖前说：“往这儿看——不要闭眼睛——好——1、2、3！”咔嚓！一捏气囊，闪光灯一亮，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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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照“全家福”自然父母是中心，孩子们众星捧月，爸妈并肩坐在中央，妈的个子稍矮凳子往起垫了一垫。妈抱着弟弟，弟弟整个儿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；爸抱着我，我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；三姐穿着妈亲手缝制的“布拉吉”站在妈身旁，薄薄的小嘴翘翘着，从小就透着美人坯子；大姐站在爸妈身后，自然也是垫了凳子的；二姐站在妈身旁，她俩也都穿着妈巧手缝制的漂亮的“布拉吉”，许是不明白这要留作永久的纪念吧，连笑一下也没有，就被摄影师正儿八经地给拍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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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然后爸妈拖着我们这个长长的尾巴去火车站了。要是我们那时都会查数就好了，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站成一排，爸只要喊一嗓子：“报数！”，就由大姐开始依次报下来，那么后面的故事就不会发生了。呵呵。那天旅客特多，人们也不晓得排队，就一个挤啊！爸抱着弟弟冲锋在前，总算带着妻子儿女上了车。那年月雷锋精神还闪着光，上了车就有好心人给抱孩子的让坐，爸妈就你领仨我领俩地见空插针坐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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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车上来了心也就稳妥了。火车一声长啸出了站台，轰隆隆隆开始加速。有一会儿了，八岁的大姐突然问妈妈：“妈，我老妹儿呢？”妈说在你爸那儿呢。相隔不远的爸马上说我这儿可没有哇！坏了！四丫丢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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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爸也顾不上一车人异样的目光，冲过来把弟弟塞到妈的怀里，也顾不得两口子相互指责就往车厢门口挤。爸和乘务员说我孩子丢在车站了怎么办啊？！乘务员说到下一站往县火车站打电话吧。爸说这期间要是被人抱走了怎么办啊？！乘务员说那也没办法。爸说我要下车。乘务员说同志这是火车。爸说你把车门打开。乘务员说出了事我们要负责任的。爸说我不用你们负责任。乘务员说那也不行。爸激了，把乘务员往旁边一推，使劲一拽车门!正常火车启动车门就上锁，可那天真是上天安排，那节车厢的门居然没锁！爸一把拉开车门，想也没想，“唿”地就跳下去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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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当爸沿着铁轨跑回车站的时候，远远就见站台上围拢着一群人。爸跑到跟前，不管三七二十一分开人群，小小的我正站在最里面“嗡嗡”地哭呢……，爸一把抱起我！这时有人告诉爸说你腿出血了！爸这才发现裤管撕破了，右腿膝盖上的口子翻翻着；新手表的表蒙子也没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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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其实我对这些事情一点记忆也没有，都是后来看那张颇富有纪念意义的“全家福”的时候爸妈和姐姐们描述的。每次看都忍不住笑一番。有一次我问怎么可能把我弄丢呢？爸说我抱着最小的你妈不抱第二小的！总不能俩都我抱着啊！怎么挤车啊？！妈说人挤孩子多，老大老二老三我都领着呢，你爸就抱一个就不管了！瞧瞧！一对爹妈不够分了不是？哈哈！还有一次看潘长江的一个小品，是宣传计划生育好的，演的一对夫妻八九个孩子，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……，吃喝拉撒睡都得报数，不然怕拉下谁。就这样也乱哄哄的，一会儿*毛和*毛打起来了，一会儿*毛哭了，一会儿*毛告状说*毛把尿浇在酒壶里了，出门上车后发现*毛不见了……，全家人都笑翻了！这简直就是我们家当年的翻版！潘长江也太有才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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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多年以后我问爸，当年家里困难，孩子又多，尤其是个女孩子，少了也就少了，还减轻许多负担，为什么非要冒着生命危险找回来呢？跳车的时候不害怕吗？爸说也没顾得上害怕啊，就想着那是我的孩子，可不能让人家抱走喽，知道遇上个啥样人家儿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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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后来我读了卫校。再后来一位勤奋好学的同学成了我的爱人。有一次爸在我家小住，我们很偶然地发现爸患有房室传导阻滞。这是心脏传导系统的异常，主要表现是心率缓慢，重者可发生晕厥甚至因心跳骤停而猝死。如果安装一台心脏起搏器，通过电流刺激使心脏被动地发生跳动，就能够避免危险。可是爸不肯安装，他说他一切正常，没什么不舒服，红光满面的还能打乒乓球呢，没病；最要紧的，安装一台心脏起搏器少说也要三万元，当时我和三姐刚毕业一两年，供我们读书的债尚未还完；弟弟还没订婚，家里房子也该翻盖了，爸断不肯“浪费”钱的。而且家人缺乏对这类心脏病的认识，还以为我们是医生的通病危言耸听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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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直到八年后，有一次爸几乎晕厥了，大家才认识到我们是对的。当即由我爱人秘密召开家庭会，按照各家的实际情况和承受能力，采取自愿，我们出资两万，三姐五千，大姐二姐和弟弟各两千，凑足三万一千给老头儿做手术。这些钱就是儿女们孝敬老头儿的，谁也不许指望爸妈还。然后我和爱人想尽办法竭尽全力说服了爸同意“拖累儿女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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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爸对我和他的四女婿尤其感到不安，因为我俩当时正是创业阶段，所出的两万元都是借来的。并且，手术当晚，我爱人一眼不眨地看着心电监护仪{他是学心血管系统的}，生怕起搏器安装后显示丁点儿的异常。爸特别感动。大姐说老天就是这么安排的——当年她发现四丫头不见了，爸不顾一切跳车把四丫头找回来，如今四丫头千方百计排除爸身体里的“定时炸弹”。这是我们父女特别的缘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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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爸六十六岁大寿的时候，大姐代表儿女们发言，重提跳车寻女的旧事，直言父爱就是瞬间的那一跃。我看见爸妈都在檫眼泪。爸说他很满足，能活到现在是儿女们给的。有这些孝顺的儿女就是他和妈攒下的最大的财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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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我也哭了。我们只不过给了父母一点点治病救命钱，这点钱和养育之恩比起来，简直沧海一粟！和生命比起来更简直宇宙一浮尘！可爸却总是念念不忘，好像我们不是他的儿女，好像他受恩于外人似的。其实心底里我无数次地问过自己：如果被丢在站台的是老年痴呆的老爸，我有勇气从飞驰的火车上跳下去吗？有吗？你呢？朋友，你有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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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爱就是瞬间的那一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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