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旧事：空留马行处

georgezhang · 发表于 2010-6-11 02:36:57

　　　　
　　文/环珮空归
　　
　　《大明宫词》里的一节，太平公主和韦娘从宫中溜出，逛了长安街，吃了馄饨买了昆仑奴面具，遇见了命中宿敌薛绍。
　　在我的记忆里，这些镜头排列是这样的：黎明，一袭华服清清秀秀的太平，从宫中奔出，直出到城门外一个刚开市的小吃摊边。她就这么格格不入的坐下，在油黑的板凳和到处是油渍的长条桌上吃一碗馄饨。她一脸无辜的看着店家，不明白为什么吃饭还要付钱。
　　然后在接踵的长安街，她惊慌的找失散的韦娘，一把掀开昆仑奴面具，是儒雅的薛绍。
　　好了，我知道自己该重新看一遍李少红手下的它。我是如此的喜欢那些长镜头下怅然若失的表情，喜欢那些或静谧或纷杂，但无一不美到极端的画面。
　　
　　更妙的是，我和她们现在也是长裙拂地，长袖及腕，发髻高盘，且眼妆浓郁，每每睁开，像一朵即将凋谢的紫玫瑰。塑料顶棚将太阳的热量全都吸了进来，整条小吃街的人，都在老头衫和短裤甚至赤膊上阵的埋头苦吃。然后，一抬头，他们定格了。
　　提着长裙，我们迈着小碎步，眼神在一家家火锅店烧烤店凉面店的红漆招牌上扫过，全然不顾及整条街的气氛。
　　还是凉面好了。甚至都没用面纸擦桌凳，我们长舒一口气坐下。店主伸出脑袋看了我们一眼，赶紧缩了回去。有两种可能：他以为时光倒流；他以为看到港片里的女鬼了。
　　笑吟吟的看着一大碗调好的凉面，黄瓜丝芝麻辣椒酱，满心欢喜——实在是比看到情人都欢喜，好饿。所以说，解决掉温饱问题才能谈情说爱的命题是永恒的对勾。
　　也淋漓尽致的搅着吃，和那些终于平静下来的吃客一样。然后用太平公主一样无辜的眼神看随行的绅士扮相的男士，他俩连领结都来不及揪下，就已干掉了一碗。
　　我们没钱付这两块半一碗的面……便宜分量足味道还不错，就是一分没有，霸王餐的来势。
　　
　　其中一个领结边神气的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块买单，边说，姐姐们，刚才好怕你们停在披萨店不走啊，那里凉快干净也凑合咱们的穿越装扮……
　　怎么会，吃人嘴软，拿人手短，我们会让嘴尽量不软。何况和领结们不熟，只是打过照面而已。
　　俩领结一前一后护送着我们走，像小心翼翼生怕有一个突然被拽到橱窗里变成木偶。
　　我和倩故意拖拉着，临转角，趁人少，将夸张的仿缎绸服卷巴卷巴脱掉，露出里面的桑蚕丝吊带，然后闪出——这下该俩领结和其他穿越女表情凝固了。
　　买单的领结结巴着说，吃顿饭而已，不带跳脱衣舞的，难道我还得倒找钱给你们啊。
　　嗯哼，好凉爽，我们山西40°了呀，穿这劳什子实在是要中暑的，何况，何况轮到我们团上场，还得一个小时呢。
　　
　　这个一百二的大团被关了将近一个月，每天都被勒令吊嗓子，啊嗯呜哇个没完。刚开始那个老大不情愿的，后来渐渐平静了，因为别无选择，最后两天，竟然还喜欢上了飙高音。受虐上瘾就这么来的，那些**们，那些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人们，大抵过程也如此了。
　　贵团男低音年少多情，爱煽风点火当起哄秧子，不论哪个声部出列单飙完音，都要热情洋溢的鼓掌。他们自己常常是边飙边鼓掌，一派自恋的陶醉表情。到了气质女指挥光临指导，更是要用色迷迷的掌声欢迎。其情其景很伤另俩女老师和贵团半百人数之众的女士们的心——还真不拿我们当美女了。
　　
　　可是贵团还是很有几个青年和中年美女的。其中一个丰满女，我关注很久了。呃，这点得表白，我和男士们有一共同爱好：爱盯梢看美女。当然，我的境界还不够会当凌绝顶，据说我一女友盯梢看美女，摔沟里了。丰满女有一件带飘带的纱裙，我在休息时看着她飘进来飘出去，累赘的恨不得去帮她剪了飘带。我俩在走廊里说过几句话，平平静静。
　　一天，她开着小小的奥拓离开。我听到身后的人说，她是当地某富家媳妇，丈夫吸毒去世已三年。再看她脸苍白，情绪中有掩不住的不愿提及。突然想起，她那样的飘，脖子总是高高仰起的。就像极力从所有关于自己的议论中拔起自己。
　　
　　每天只是松松垮垮的穿衣，懒洋洋拖着软底鞋，爬上六楼，抄手走会议室，到高音部坐下，拿出歌词，水杯，头都少左右扭，所以我不认识其他的百余人。
　　其他人未必就认识我。直到最后两天，因为要将演出服套在裙子外，我只好换上吊带裙，为了掩护后背，将及腰长发放下充当皮毛披肩，还不得不换了高跟鞋。结果一出现，大家眼神有变，好像看到丑小鸭变成了天鹅——一只熟女天鹅。
　　然后我发现，礼遇明显提高，处处可以优先，有人让电梯，有人送水，有人巴巴跑来告诉节目安排，有人陪讲笑话……可是我脚磨出了水泡，我头发垂一后背，热且不利索，我每做一个动作都很谨慎要防走光。我淑女的不像话。所以当再次有女士过来表扬我裙子时，我简直要声泪俱下的控诉了。
　　ANT知道后，不屑的说，露得多，当然好看。他这句代表了广大男同学的心声。
　　
　　台上灯如探照灯，个顶个的照着我们被粉饰过的脸。不得夸一句，贵影楼易容术好成功的，不化像三十，化了像五十。一贯清汤挂面的我怕被熟人看到，装佯左顾右盼，就不和人照脸。
　　及至看到我们亲爱的指挥出马，她穿了绛红色大袍子，我们排排站的人才心安。心里特美，瞧，还是我们指挥最漂亮。嗯，一招漂亮走遍天下，重色是人间正道。
　　渺小如水珠的我汇合在人群里，竟然也能背下歌词了，跟着指挥张嘴合嘴。大约十五分钟后，两首歌胜利完结，没人飙错，皆放心。临退场，都能听到大家端立，纷纷用隔音术交换心得，比如还是我们团声部分明，唱的最好，没走调云云。自吹自擂谁也没落下。估计都通过麦克风传评委耳里了……
　　贵团总是这么强大。贵团还教会我用假声高吟：老公做饭。教会我爬楼梯爬不动时，吼一嗓子，腾飞吧中国。
　　
　　一整天的高温站立，我几乎支持不住，没吃集体晚餐匆匆离开，实在是想赶紧把一脸一头的东西洗掉。接到一个电话，说路过我这里，出来见个面。我怕我这个样子，吓死一屋子食客，就谢绝了。
　　但穿花拂柳走过人潮拥挤的街道，这发廊妹妆还是将一些人震了。一推门，家里闷热，但我看到了松软的床。想想三十天的无可奈何终于结束，整个人都软成床模子了。
　　先呼呼大睡三百六十个回合为上。
　　第二天，我看到有未接电话和短信，短信内容不落俗套的充满依依惜别之情。想来是他们在举杯欢聚与舞曲中告别。好歹也是同甘共苦的岁月哪。可我怎么又不在现场？
　　
　　原来，每场离别，我都会早早退场。无论和个人还是集体，无论和朋友还是爱人。
　　轮台东门送君去，去时雪满天山路。
　　山回路转不见君，雪上空留马行处。
　　空，留，马，行，处。
　　
　　
　
　　2009.6.2——6.27被拎去合唱，流水账纪念。
　　
　　
　　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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